[军恋故事]这辈子,我的马尾就交给你了!

 

军恋故事

当梅岛的气温降至零下三度的时候,我踏上了去找你的旅途。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12月5日,对你来说不过是很简单的一天。我背上那只印着你们连队名号,被你缝缝补补好些年的包包,只装了些简单的衣物,登上了前往高山雪原的绿皮火车。

“好冷!”即便火车上的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足以覆盖整节车厢,那冰凉的车窗传来的温度依旧让我打了个寒颤。越往这来,温度下降的越厉害,连我身上的大衣都显得力不从心。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从高楼大厦到灰色砖瓦、从灯红酒绿到绿野仙踪,列车渐渐远离闹市,远离喧嚣。再后来,通过了白绿的分界线,列车开始向上攀爬,海平面离我越来越远,空气分子都像吵了架分居的夫妻。而你就居住在这里,两座大山之后,一片茫茫之地的一角。

“终点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不要忘了随身携带的物品……”列车长的声音如同单曲循环的音乐,是我这一路来唯一用来慰藉的了。每当她说一声,就意味着我离你又近了一分。这里的温度大概比梅岛还要低十多度,来往的旅客无不是“全副武装”,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相比而言我的“装备”还稍显劣势,不过火热的心总是最强大的武器。

“出租车!”一辆蓝色的士,露出半张挂着笑容黝黑的脸庞。我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方方正正写着一个很偏僻的地址。那里是你的连队,你说的家。

车子在离目的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死活不愿再向前一步,拿了钱后迅速“逃之夭夭”。前面,是一个穿着褐黄迷彩大衣的哨兵,双手挂墙,肃立在寒风中。雷锋帽遮住了他的嘴鼻,露出丝毫不逊色钻戒光芒的眼瞳。你曾告诉我你在营门站岗时多么多么威风凛凛,起初的我没有概念,现在终得一见,感触远胜当年。

“同志,这里是军事管理区,请问您找谁?”像是一只突然醒来的刺猬一般竖起了全身利刃,他警觉的目光瞬间向我袭来,手上的枪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找你们连长。”你说过要等你当了连长才能让我来看你,而昨天我说要来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

“对不起,我们连长执勤去了,不在连队。请问您是哪位?”开口便是坏消息,即便是有着充足心理准备的我也不免有些失望。

“我是他的女朋友,说好了今天来看他的,既然他不在就算了。”执勤,也许要很久吧。

“等等同志,请问您是否姓九方?”

“……”完全正确。

“连长说了,若是有一位姓九方的同志来找他,就让她在值班室等他回来。”

“……”递上身份证和驾照,九方这个姓除了我意外估计没几个了。

“嫂子你好!请去值班室稍等片刻,连长去巡逻了。估计很快能回来!”标准的军礼,以及高了八度的声音震的我身体一颤。

值班室不大,十平米大的房间放着四张椅子和一个哨桌,里面的哨兵看起来也就20出头,他冲我笑笑,示意我坐下,给我端来一杯热水,告诉我高原地空气寒冷干燥,多喝水多休息。有事可以让他做,连长马上就回来了。“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很热心的一个小同志,但是我还是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这里是他的家,这都是他的家人,我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他呢。放下厚重的大衣和包包后,我拿出那本没看完的小说。多年养成的习惯,等待最好的消遣方式,也是我们共同的爱好。

“太像了!”

“……”???

“连长看书的时候和您的姿势一模一样,神色表情也都不差。而且连长看书的时候也喜欢看序言。”一旁的哨兵盯着我浅笑。

“是么,那一定是他学我!”我的习惯,我的爱好,你都一点不差地记在心里。你说要好好保存着,这样无论在哪都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就不会寂寞不会孤单。视线继续回到书中,思绪却始终在你的身上。执勤啊,累不累?苦不苦?这么偏僻无不无聊?还有……有没有想我?

思绪带着旅途的疲劳涌进大脑,再加上高原反应,眼皮很快开始挣扎。眼前的字开始变模糊变扭曲。越挣扎越难受,越挣扎越困。喝水,晃脑袋,拍脸,最后还是输给了缺乏ATP的脑细胞。

……

当意识重新被大脑支配的时候,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灯泡,姿势也变成了平躺。温度也变得适合人体正常的运转工作,呼吸起来也没有刚来时的那么急促。

“醒了?”尚未摆脱困意的身体勉强支起上半身,就看到那张被高原强光照的黝黑的笑脸。

“……嗯,我本来在门口值班室等你的,不想……”抬手看了看表,七点整,睡了四个小时,果然还是不适应高原的气候。

咕咕咕。

“……”

“还没吃饭吧?等会儿到俱乐部来,出门左转到头就是了。我先过去了,赶紧来别饿着了哦。”起身开门,肩膀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雪痕。

简单整理了下衣服,我便起床离开了房间。走廊静悄悄的,仿佛整个连队就我一个人。三米一顶灯恰到好处地铺亮了前往俱乐部的道路,瓷砖被擦拭得反光耀眼,没有过多的霓虹装点,干净简单。

“雅直,你在里面么?”俱乐部也不例外的黑黑一片,大门虚掩。我战战兢兢地走了推门走了进去,顺着墙壁去摸电灯的开关。

“啪!”俱乐部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被五十多年轻的士兵围了起来,在我的身前是摆了一个两层蛋糕的台球桌。上面用巧克力歪七八扭地写着“冉姜的20岁”五个大字,整个俱乐部也被彩带气球装帧得像一个小小的party场。

“生日快乐!”五十多个不同的声音说出相同的四个字,随后是震天动地的鼓掌声,口哨声。我的心里突然被什么触动了下,竟然有股暖流涌上双眼。我已经接近三年没有过生日了,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生日的时间。而面对这么多人的祝福,我突然不知所措。大家的脸上都充斥满着激动和欣喜,以及一种真诚的祝福。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你微笑着走了出来,大家的鼓掌声更热烈了。你走到我面前,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背过身去!”

“啊?哦。”转身,两只手蹿上了我的发间,解下我那单调的蝴蝶结,开始有规律地拨弄,捋直,卷曲。

“我说过你扎马尾的时候最美了,就是这个结和你的头发不太相配。”双手离开,我从镜子中看见了那个结,马尾梢的两支被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心形,像个兔子耳朵一样搭在皮筋中央。那是你最拿手的结,我一直想让你教我。

“这是我拜托我们连手最巧的小伙子花了一周用子弹壳做的,里面的字是我刻的,在我身边一直带着。现在当做礼物送给你,希望你喜欢。”手里静静躺着一枚铜质戒指,表面被打磨得光亮无垢,还有抛光的痕迹。放钻石的孔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心形形状,上面刻着“九方”字样,正楷的字体,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喜欢,当然喜欢了。可是喉咙被什么勒住了说不出话来,发出的也只有哽咽声。这时那双手又缠上我的腰肢,不由分说地把我抱住了,很用力很用力。

“二十岁了,辛苦你了,我爱你!”果然眼泪是人最不争气的成分了,明明相处了三年仍然止不住再见时的决堤。

“哦哦哦~”旁边传来了阵阵欢呼声,掌声变得更响了。我狠狠地把不争气流下的眼泪挤走,忽然有些明白你当时执意去边防连队的理由了。你的职责牵引着这群孩子的命运,你的担当是他们在这高原寂寞时的陪伴。俱乐部四周全是界碑的照片,鲜红的字体,祖国就在身边的荣誉感,还有你们全连和界碑的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那才是边防最美的风景。

“等会儿,你这么肯定我爱你?”你说呢,眼泪都快流干了。

“哈哈哈……”回答不上就装傻,屡试不爽。

“哼!”我擦干净眼角残存的泪痕,伸出右手,“帮我戴上吧!”之后,我的马尾就交给你了,既然不教我,那就帮我绑一辈子吧。

“哦哦哦~”又是一阵掌声。

带着些许温度的戒指套上我右手的无名指,完美契合,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两天后,你送我到火车站。

“今天不是还要执勤嘛,送到这就行了,后面的路我自己能走。”帮我换上一个新的包包后,你执意送我进站。

“没事,知道你要走,他们都把今天的勤务抢光了。”

“你肯定是早有预谋的!”要分别了,开开玩笑总能缓解下心情。

一阵风吹来,我的长发又调皮地飘到了你的身上。你顺势就把它们抓住,拿出皮筋,慢慢给我理顺、理顺。我微闭双眼,享受着指尖在发丝间穿梭的感觉,带着暖暖的温度流入我的身体。

“列车即将进站,请旅客站在黄线以后。”

下一次单曲循环来找你,我的马尾结还是要交给你!

边防学院学员二队;文:胡盛轩

本文系作者授权“军校学员”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