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毕业三年,我终于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军校毕业三年,我终于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摄影:王祥林

毕业三年 你离成为自己讨厌的人还有多远?

文 | 菜青虫

 

一大早,新闻干事小王脸上的笑意就止不住,今天的某报有一篇他的稿子,从领导到同事,都在夸他厉害,破了本团在该报上稿零记录。

小王在高兴之余,想到了两件事。一是赶紧给报社编辑去个电话表达谢意,争取一回生二回熟,日后能多多关照;二是赶紧趁热打铁,再想出个点子,编上一段故事,争取再创佳绩。
等等,想个点子,编段故事,这听起来好像跟新闻根本沾不上边啊?

小王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好几拍。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下午,他初入大学,在第一堂新闻业务课上,曾为某教授的“新闻理想”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从那一刻起,他牢牢记住了“真实是新闻的生命”这句话,对那些假大空的宣传报道很是厌恶,甚至他的毕业论文研究的都是体制性新闻失实的课题。
如今,毕业数年后,他却为自己编出的新闻被发表而真真切切地高兴了好久。

忘记就意味着背叛。小王觉开始怀疑背叛了自己的“新闻理想”,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后,又有多少人背离了从前心底默默立下的誓言?

还记得“4+1”最后一年的培训时,我们都特看不惯一名学员队干部,觉得他做人没原则,见风使舵,喜欢溜须拍马,还喜欢对学员耍些“小聪明”,把人使唤来使唤去。当初一说起这些,大家可以围在一起骂上半天都不带停的,我也不例外,对他的人品嗤之以鼻:“我以后绝对不让战士帮我做事情,自己的事情一定自己做!”
到连队报到那天,几个战士到车站接我,他们要帮我提包,我推了很久,最后还是坚持自己拿。住进班排,班里的战士都很“会来事”,晚上睡觉前,总是把床铺给我铺好,为此我一开始是笑着制止,也许是大家觉得我只是不好意思让他们做,依旧会帮我铺,有一天点完名,我很严肃地对班里的战士说,以后不要给我铺床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从那以后,便没人给我铺床了。

我以为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两年后,我没有如愿调到机关,连队又来了新排长,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成了“老基层”。我渐渐不再拒绝一些士官给我买水喝,操课时间我也会光明正大地玩起手机,有时候早上忙起来就交代一个战士帮我叠被子,开完会随手把笔记本丢给班里的战士。
最要命的是,大多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反而会觉得自己融入得很好。

前些时日,一同培训的某同学在群里请求大家不要向这名学员队干部透露他的联系方式,原因是很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一个队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甚至这名同学曾经还是队里的得力干将,深受领导喜爱。

到底这名队干部有多让人讨厌?我想起一些场景:操课时间我们在训练,他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从头玩到尾;自己明明可以顺路接开水喝,偏要使唤学员帮他打水喝;早上赖床,让学员帮他叠被子;会暗示让学员请他吃饭……

想着想着,惊出一身冷汗,此时的我,离成为那个万人厌的队干部还有多远?

时间像一剂麻药,针尖刺进肉里的一刹那还会觉得痛,渐渐就没了知觉。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愿不愿意改变,我们都在时间和现实的浸泡中,渐渐忘却了一些东西,也改变了一些东西。

在基层任职的,也许一开始是为了所谓的“融入部队”,我们努力把自己打磨成一个老基层的模样,并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假装,并没有忘记初心。可好像大多数人装着装着,就把自己也骗了,终于活成了一个有声有色、呼风唤雨的基层“小老大”,一边感叹着生活不易、境遇难遂人愿,一边享受着指点江山、对下属呼来唤去的莫名兴奋和快感。

到了机关后,常常为了一个材料一篇新闻绞尽脑汁、八方求援,完成任务过程中内心万马奔腾,却在完成任务时因领导的一句表扬仍会有小小的兴奋。

我们一边想着如果自己当了xxx,就一定不怎样怎样,也一边想着领导喜欢这个风格,那就按照这个风格去办吧,毕竟忤逆上级,总是不好的。

并非心高者就是高人,何况我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思想阵地在现实的蹂躏下大多只是礼貌性地反抗一下,就开始躺着享受了。

有时我也会想起那些过去,特别是和老友聊天时,特别是深夜辗转难眠时,特别是感到无边落寞时。终于我决定做一个灵魂和肉体分割的人,灵魂保持初心,肉体负责生存,在有能力改变环境之前先适应环境。
改革的春风吹起来,也吹醒了我们封存已久的希望,这希望可以让我们暂停奔向那个“讨厌的人”,但回不回得了头,终究还是靠自己。

麻药的药效过去,身体恢复痛楚,但终究这痛感是要消失的。希望我们最后不是痛得麻木了,而是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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