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嫂说,你在哪,哪就是家

从戎军考

军嫂

军嫂说,你在哪,哪就是家

得知妻子要带着女儿北上来部队探亲的消息时,边防团营房股干事杨哥刚刚开完会走出会场。团里决定要重建家属楼,翻修机关楼、连部、车库、俱乐部、食堂和浴池,就等着营房股去上级部门审批办理营建手续,准备招标动工了。

杨哥被嫂子来队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满口应承妻子说:“从咱俩相恋、结婚到现在,你还从没来看过我工作的环境呢,这次你好不容易能休一个月的年假,我一定好好陪陪你们娘俩儿!”等到挂了手中已经有些发烫的电话,杨哥才又担心起来:“股里这阵子正是最忙的时候,等媳妇来了,千万别派我出差才好。”一想到即将要与妻女朝夕相处一个月,杨哥就会乐得合不拢嘴。

杨哥首先申请了一户家属楼,每天都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紧锣密鼓地布置房间。杨哥心里盘算着:“妻是第一次过来探亲,怎么说也得有个像样的住房,要有个‘家’的样子。这样一来,今后她接二连三地来看我,就指日可待啦。”于是,杨哥一狠心,一咬牙,跑去家电商城一口气购置了煤气灶、电饭煲、洗衣机、电冰箱、木质大床等生活必需品,着实花了不少银子。经过近一周的拾掇、擦洗,温馨的小家安然呈现在眼前。杨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杨哥欢天喜地地把老婆孩子接进家属楼以后,大家每次都看到杨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兄弟们不时打趣他:“嫂子可真厉害,瞧把咱们杨哥伺候得多好,利利索索、板板正正,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哩!”因为团里要大兴土木,营房股里每一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杨哥可不好意思开口请假。所以,白天杨哥照常去上班,晚上的加班也一次没落过。想着不远处的家属房里,如今也有一盏温暖的灯在等着他回家,杨哥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杨嫂才来团里三天,领导就开会决定派杨哥去军分区协调办理建房手续等相关事宜。时间紧,任务重,杨哥有着多年的营建工作经验,此次出差非他不可。杨哥接到命令后,急匆匆跑回了家属房,内心忐忑地把马上要出差的事儿跟杨嫂说了。妻说:“都怪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你可千万别因为我们影响工作。反正我有一个月时间呢,就老实儿地在家等你回来呗!”杨哥抛下一句:“我一定尽快回来”,就夺门而出了。

杨哥本以为,这次审批手续的办理会非常顺利,哪成想,特殊情况频出,上级阻力也不小。杨哥在军分区每天都如坐针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次想给妻打电话时,又怕她问起自己几时能回去……杨嫂呢,住在家属院里,周围的邻居她一个也不认识,每天除了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照顾孩子,其他的时间都用来心心念念地等着丈夫回家。转眼,十个晨昏就在杨哥杨嫂之间黏稠的思念中交替过去了。

有一个夜晚,窗外月光惨淡,天空飘起了零星细雨。杨哥正在台灯下整理材料,这时手机铃声骤起,是妻打过来的:“老公,咱娃儿可能着凉了,突然发高烧,这可咋办?”豆大的汗珠从杨哥光洁的额头渗出来,他急促地建议:“老婆别急,先吃点退烧药试试。”“吃药好使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从下午开始就高烧不退,换了好几种退烧药都不管用啊!”杨哥迅速挂了电话,直接给也住在家属楼里的同年战友打电话,求他帮忙把孩子送到医院去治疗,毕竟妻子对这小县城还人生地不熟。那一夜,杨哥眼里布满血丝,一下都没合过眼,在自责的煎熬中挨到了天际发白。

快到零晨五点时,战友打来电话:“杨哥,咱闺女烧是退下来了,但是咳嗽不止,怕是感染了肺炎,医生建议转院呢。你看,下一步怎么办?”“你嫂子怎么样?”“嫂子眼睛都肿了,孩子这么遭罪,当妈的能不心疼嘛!”“让她们立刻转院来我这儿吧!”杨哥斩钉截铁地说,口气铿锵,不容置疑。

就这样,杨嫂一个人,抱着个身体虚弱的孩子,拎着个硕大的旅行包,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地区林业总医院。杨哥还是要为公事东奔西跑,只是偶尔能拣零碎的时间来医院看看女儿,帮妻子打打替班儿,好让她休息一会儿。四天以后,孩子渐渐恢复了健康,又变得活蹦乱跳的了。可嫂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疲惫不堪。杨哥柔声说:“要不你们跟我在招待所里挤一挤,凑合几天,等我手头儿的活儿忙完了,咱一家三口一起回去?”杨嫂眼里涌起了泪花,忙不迭地一连点头。杨哥心里最清楚,妻子此行吃苦受罪的,不就是为了能全家团聚,多和自己相处几天嘛!

招待所的环境可和家属楼完全不一样,老婆孩子一起住进去,还是存在着诸多不便。他们的每一餐饭都是要叫外卖的;妻子和女儿是要深入简出的;三口人是要挤在一张床板上睡觉的;杨哥每天出门前都是要再三叮嘱妻子的:“你俩玩闹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影响不好……”虽说在那里过得碍手碍脚,如此憋屈,但杨嫂仍心存感激,倍加珍惜和杨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不久后,杨哥的活儿终于都跑完了,杨嫂脸上也不觉泛起了轻松的神采。就在这两口子以为可以打道回府的时候,部队又来电话,让杨哥直奔沈阳军区呈报最后的工程审核计划。当时杨嫂就站在杨哥身边,听到丈夫一个劲儿响亮地对着电话喊“是”,“是”……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往下沉。她默默地收拾好行李,抬头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窘得不知如何向她开口的丈夫,主动说道:“老公,我们娘俩儿还是先回团里的家属楼吧,你去沈阳安心办事,别惦记我们。我会照顾好女儿,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杨哥这个七尺男儿,心里汩汩泛起了苦水儿,真的不是个滋味。他的手在裤线上反复摩挲,看起来更加局促不安。“老婆,我保证……”“两口子,总保证啥呀!瞧你那傻样儿!”杨嫂莞尔一笑,轻松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镀在妻子的身上,使她看上去既温暖又光辉。一绺发丝自她的耳际滑至脸颊,妻信手向后一捋。就是这个场景,仿佛凝固在了杨哥的心里,他从未觉得妻子是如此美丽,竟让他的心一寸寸地变软,直至融化。

杨嫂带着孩子回到团里,度过了一个月假期里剩下的那些时光。杨哥呢,只身在偌大的沈阳马不停蹄地跑手续,走流程,等待各级领导审批签字。临回老家的那一天,杨嫂怀里抱着一岁半的女儿,独自绕着团部走了一大圈。时而有一列列士兵从她们身边跑步而过,怀中的宝宝就会伸着稚嫩的小手指,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她们走过空旷的训练场,杨嫂好像看到了杨哥正在全力以赴地跑500米障碍;她们经过机关食堂,有阵阵沁人心脾的菜香随着微风飘荡过来,杨嫂心想,老公在部队里虽然辛苦,但能按时准点地吃上热乎饭,也算享福了;她们回到家属楼前时,正遇见几个军嫂三五成群地接孩子放学回家,杨嫂驻足远远地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的,那一刻,她是发自内心地羡慕……

杨嫂本想静悄悄地直接回河南老家,不想再给老公添麻烦了。熟料营房股股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杨嫂一个月假期休得“支离破碎”的事儿,也正巧赶上他也要出差去沈阳,就跟杨哥商量决定,由他护送嫂子孩子去沈阳和杨哥汇合,好让他们在那里团圆两天。

在沈阳的那两天,是杨哥杨嫂最快乐的时光。他们带着孩子去了游乐场,去影楼拍了全家福,杨哥还破天荒地请妻子孩子吃了一顿西餐。也只有这两天,杨嫂完完全全拥有了丈夫的陪伴,杨哥也终于做到了与宝宝48小时的寸步不离。
惬意最短暂,自古伤离别。杨嫂即将踏上回程的列车,杨哥在月台上抱着女儿依依不舍。

小姑娘死死地拽着爸爸的衣袖不松手,口里叫着:“爸,回家……爸爸,上车车……”杨哥再也抑制不住对妻女满腔愧疚的情感,泪水悄悄模糊了视线。妻走过来,轻轻抱起还在撒娇的女儿,示意她跟爸爸摆手再见。汽笛频鸣,列车缓缓启动,杨哥跟随着妻女的车厢奔跑,直到月台越来越短,直到车头转弯,连车尾也消失不见。

杨哥在冷风中贮立良久,懊恼着匆忙中忘了对妻子说一声“辛苦你了”;后悔着刚才因为人来人往,怕难为情,都没有鼓足勇气去亲吻妻子一下。这时,手机震动,提示进来一条短信:“老公,我们回去了。你的常服、迷彩服、体能训练衫和便装都已洗好收到了衣柜里,浴室里的洗发水、沐浴液也已经添置了新的。为了我,为了女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一个月假期,我和女儿,都过得很充实,很满足。不论团里、军分区还是沈阳,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们温馨的家!”

看完了短信,杨哥的胸膛里热血奔涌。他在心底暗自庆幸着:“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本文作者:许明玉 | 图片来源网络

来源:兵部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