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军旅生涯,致即将退伍的老兵

一群兵,每年的深秋季,都会三三两两的,拎上扫把,去那条林荫道扫地。光阴荏苒,落叶扫不完,扫叶子的人却在不时的变。同样一抹迷彩绿,走在萧瑟的营院里,趁着早起的功夫扫落叶,扫的久了,那迷彩衣下,却换了一张张脸。

铁打营盘,流水的兵,始终不变那颗心。这句话,每个当过兵的都懂。

有好看的叶子,捡起来拿在手里,正对着暗淡的夕阳,可以看透它美丽的身体。一把小巧玲珑的扇子,静悄悄地躺在手心,通体红的叶脉,清晰的映出它底下的黑厚老茧。
好美的枫叶啊!

一群年轻的士兵拥到一起,头挨着头,目不转睛地看,忍不住赞叹。

“真不想扫了,叶子这么好看。”他们说着话,手里也都捧起一片枫叶,眼神温柔如水,盛满了一汪清泉,心中满是对美好的憧憬。稚嫩的脸,还没有粘上太多风霜,被北风吹,红了脸蛋。

“快扫,磨磨唧唧的!”远处带队的老兵大声怒吼,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年轻的士兵们不舍地将叶丢掉,慢吞吞的捡起扫把,重重挥舞,似乎在宣泄心中怒气。
“哼,没有情调的人,这些老兵真是木头。”从眼神中可以读出很多东西,这是他们心里的想法。

老兵扫的很快,扫把挥出一道道残影,有些年头的胶鞋走过去,将一片片美丽的枫叶赶走,装进垃圾桶,露出黑色干净的柏油路。他直起身子,腰又在痛了,只能稍微扭了几下,就在路牙子上坐下来歇会。

回头看去,那些年轻小伙似在埋头苦干,却不知不觉越扫越远,往老兵的反方向去了。
“嘿,这些小子。”老兵笑骂着,自顾自地摇头。

天很冷,冰凉的空气把人包在里面,再不时卷起阵阵寒风,吹的人骨子都乏了。老兵穿的不多,黝黑结实的皮肤暴露着,任凭风怎么吹,都不动上一下。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将手伸进垃圾桶,认真翻找出一片最好看的枫叶来,用指头捏着,细细地看。

老兵想起,以前扫地的日子。

七八个同年兵,由班长带着,也是扫这条路。那时候,刚入伍没几个月的他们,同样被遍地的美丽枫叶吸引,紧紧围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谈论欣赏,扫把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黒瘦的班长大步走上前,带着愠怒一人一脚,就全部踹倒在枫叶中了……

老兵拾捣着记忆,嘴角流出一抹笑来,眼中竟然也装满了温柔。两个酒窝,一抹白牙,眉头不时挑起,挤得他脸上几道浅浅的皱纹都看不到了。那群在道路另一头,坐着吹牛侃大山的年轻士兵,绝对想不到,一向不苟言笑的班长,竟然就一个人坐在路边傻笑。

如果他们看到了,也绝对会想:得,班长真的当兵当傻了。

老兵记得很清楚,他的班长带他扫了最后一次落叶,就背上陈旧的背包,带上满满的军旅记忆,踏上了返乡的火车。班长说的最后一句话,还依然牢记在老兵心里。

在部队好好干,争取当班长。

而后的几年,老兵扫了一次次枫叶,送走了一个个战友。透过朦胧胧的玻璃,看着熟悉的面孔,随着火车行走,慢慢消失在记忆里。

迷彩衣渐渐旧了,无数次磨砺摔打,千百回风吹日晒,一年年的军旅生涯,小人长大、新人变旧、皮肉渐渐老去,昔日的小鲜肉成为刚毅的军人大叔。

《驼铃》在营区里唱响,熟悉的声音依然沙哑动听,坐在空荡荡的宿舍,望向窗外飘落在地的枫叶,美轮美奂、精巧细致,映出军旗一样的红色。

老兵深深地思念,感情似放了许久的陈酿,只嗅出味道,就醉倒了他坚硬的心。
班长,你放心把,我一定带好每一批兵。

这是兵与兵的誓言。

到这里,故事就讲完了。

掐着手指算,才发现秋已过,初冬已经来临。

剩下没几天,退伍老兵请慢走。(文 / 曾明洋)

本文作者:曾明洋 | 图片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