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饺子,部队的最后一顿饭

滚蛋饺子,部队的最后一顿饭

南疆的大雪比起往年来的稀奇早,营区花坛里褪去植被的掩盖,裸露出的一片片黄土被冻得蜡黄蜡黄,突然间披上一层白雪就像被炸开的石头没什么两样。营区里寒风嗖嗖的刮着,像是带着刺直往人骨缝里钻,连队门口的水泥路,冷冷的躺着,只有送站的大巴车像稻田边的田鸡,整齐的分列在营门口,不远处维族村庄的烟囱时时升起烟雾,夹着雪花散落在营区上空,低低的压在头顶,让人看着有点喘不过气来。

炊事班刚来不足半年的几位新面孔,正在饭堂操作间里揉面和剁馅,平常有说有笑的神情,今天却显得有些繁重,大家都在低头认真干着手中的活,这些入伍前在家从来没有干过锅上活的男子汉,眼下一个个也能学着老班长的样子,顶起了火头军的差事,虽然手法还不是非常熟练。从他们身上和脸上的面痕就能看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亲手为朝夕相处的老班长们做最后一顿饭——“滚蛋”饺子。

这是部队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新兵入伍到部队的第一顿饭是“迎新面”,预示着每一个入伍的新兵都能安心的在部队里长期的干下去,不想家。而 “滚蛋”饺子,则是老兵们离开部队最后一顿饭的称呼,以饺子的圆满给每一个老兵的军旅生涯划上句号,这是所有老兵都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饺子的香味从三尺八的行军锅中不时的飘出,陕西来的小李手持长柄铁勺,蹲在锅台上,口中念念有词:开锅煮皮,盖锅煮馅,两次凉水,饺子不烂。其他几个围在锅台下看着,这是他们几个的一片心意,无法表达的感情,不容出半点的过失。他们知道,身上的绿色都是班长们平时染成的,固然还很嫩,但那浓浓的兵味,什么时刻也不会改动。终于,饺子出锅了,但是他们谁也没有食欲,这要是放在平时的话,早有人忍不住流下口水要多尝几个再端出去。

香腾腾的饺子被端上餐厅饭桌,连队主官带着已卸去领花、帽徽的老兵们走进饭堂,老兵们冷静的坐下,谁也没有动用手中的筷子,因为他们知道吃完这顿饭就真的要离开了......几位留队的战友绕着桌子给老兵们的碗里夹了几个饺子,轻声的说:“班长,吃点吧……垫点肚子,回家的路上不饿……”老兵们低着头,试着夹起一个使劲的咬了一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纯瘦肉馅的饺子,细嫩的面皮,渐渐咀嚼的嘴巴,亮晶晶地泪珠挂满老兵的面颊,负责保障的几位战友呆呆的坐着,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包饺子的几个兵则在饭堂的内侧站着,他们还不能参与这样充满依恋、写满辞行的饭局,只是远远的看着班长们吃下自己亲手包的饺子,内心才会和煦一点。老兵们一人也就吃了一两个,有的只咬了一口,有的端着碗偷偷的跑到饭堂后面的空地,呆呆的仰望夜空,抽搐和哭泣。在吃完饺子回连队的路上,他们自觉的排成一行,用齐步最后一次从饭堂踏到宿舍的门口,戈壁滩捡来的鹅卵石照旧那样的平滑、密切,他们多想以后还能抚摩它呀!

当初,载着他们第一次来部队的解放运输车,这一次却要送他们离开早已熟悉的军营和战友。

飘着雪花的夜晚,营区里一遍遍放着《送战友》,老兵们与战友一一拥抱、话别,泪水与雪花相遇即化,当送老兵的汽车驶出营区大门的那一刻,哨兵、车内的老兵同时举起右手深深的互敬一个军礼,也是最后一个军礼。

前方的道路未知,望老兵肚中的那碗“滚蛋饺”载着我们留队战友们的期望,在回乡后的日子里再创佳绩,一时战友一生兄弟!

来源:兰色,本期编辑:兰小兔